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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动物园】普鲁斯特:让我留在回忆的放映室

2020-06-12  点赞458   浏览量:724
【单身动物园】普鲁斯特:让我留在回忆的放映室

去年情人节,一条短片引起了文坛哄动。在那条长一分十一秒的黑白影片中,可看到衣香鬓影的一对对男女络绎不绝步下楼阶,为首是一对穿婚纱和礼服的新人,楼阶两旁聚满围观群众,直至三十五秒左右,一位穿灰色长外套,戴圆顶礼帽,脸上留着八字鬍的纤弱男子形单只影匆匆走过。虽然只在画面逗留了三秒,但一位眼利的加拿大电影教授希华特翰(Jean-Pierre Sirois-Trahan)却认出那人正是法国文学界王子——普鲁斯特。


影片拍摄于1904年11月,那时距离《在斯万家那边》出版还有九年(而且相信当时普鲁斯特尚未动笔),距离他获得龚固尔奖成为文学界瞩目之星还有十五年,更不用说那时他还未受死亡阴影笼罩,躲在自己房间里过着昼伏夜出的写作生活。那年三十三岁的普鲁斯特,至少仍过着环绕上流社会的社交生活,儘管他看起来是如此格格不入。


那些年他追过的夫人

据说影片是葛夫乐伯爵夫人之女爱莲(Elaine Greffulhe)与吉胥公爵(Duc de Guiche)的婚礼,一众宾客正步出马德莲教堂,所以队列中应该也有葛夫乐伯爵夫人(Contesse Greffulhe)的身影。葛夫乐伯爵夫人是位重要人物,因为她正是《追忆逝水年华》中盖尔芒特公爵夫人(她是敍事者爱过的三位女性之一)的原型,而实际上她也是普鲁斯特可望而不可即的对象。


普鲁斯特初遇葛夫乐伯爵夫人于1893年一次贵族聚会上,第一眼便被伯爵夫人的栗色秀髮和垂吊在颈背的淡紫兰花饰物深深吸引,他想获得伯爵夫人的照片,但被断然拒绝,而由始至终伯爵夫人都对他很冷淡,更觉得他有点缠人。


在小说中,马塞尔每朝守候在同一个街角,只为向散步经过盖尔芒特夫人问好。这段描述就正反映普鲁斯特与葛夫乐伯爵夫人的关係,与距离。不过,盖尔芒特夫人的原型其实不只一人,每个普鲁斯特笔下角色都存在不只一个影子,有些甚至连他自己也难以溯源,他总是从真实人物身上收集、撷取各种细节,最后糅合出一个虚构角色。


可考的盖尔芒特夫人原型有三,除了上述的,还有雪维尼夫人(Mme de Chevigne)与史特劳斯夫人(Mme Straus)。普鲁斯特在1892年发表于《宴会》(Le Banquet)的作品中,有一段雪维尼夫人的人物速写,描写她身穿白衣坐在歌剧院包厢的模样,一如多年后盖尔芒特夫人出现于包厢的惊艳场面。而史特劳斯夫人是普鲁斯特十七岁时首次进入的沙龙的女主人,后来成为他一生的摰友。


暗室中静待母亲的吻

普鲁斯特对年上女性的锺爱,大抵出于他的恋母情结。普鲁斯特是一位极度依恋母亲的人,童年的每个晚上都必须得到母亲的亲吻才能入睡,同时他又是个妒忌心与佔有慾极强的人,于是晚他两年出生的弟弟就成了他嫉妒的对象,因为他从普鲁斯特手中夺走了母亲的关注,令他有被排挤的感觉,所以在自传性浓厚的小说《追忆逝水年华》中,他的弟弟罗贝尔.普鲁斯特几乎没有一席之地。


一个经典的场面就足以形容普鲁斯特这种被排挤的焦虑心理︰总是独个儿躺在漆黑的房间中,听着楼下传来宴会的欢笑声,等待着迟迟未来的母亲的一吻。这个场景几乎成为了他的梦魇,重複又重複地出现在他笔下小说中,包括他第一本小说《欢乐与时日》(Les plaisirs et les jours)。


爱情只是一个人的事

或许,普鲁斯特的爱恋对象总是那幺遥不可及,不是比自己身份地位高的某某沙龙女主人,就是别人的未婚妻。他曾爱上友人卡亚维(Gaston Arman de Caillavet)的未婚妻珍娜.普桂(Jeanne Pouquet),为了获得她的照片,他试图贿赂普桂家的女僕,骗取他们远房亲戚的请帖,只为潜入他们家去偷取相册里的照片。


大概普鲁斯特在女性身上只感受到挫折,以致后来他将目光转投男性身上,其中较有名的是阿勒菲德.阿戈斯提奈利(Alfred Agostinelli)。1907年8月,普鲁斯特于卡堡旅游时结识了这名年轻技师,并与他结伴同游了几个星期,直到1913年,他又再出现在普鲁斯特的门前,要求一份工作,深受感动的普鲁斯特让他担任自己的秘书,并开始了同居生活。


儘管当时同性恋还不容于社会,而较多同性恋描写的《索多姆和戈摩尔》亦是他在母亲过世后才敢书写,因为他担心会损害母亲的名声。普鲁斯特的情感世界总是那幺迂迴曲折又複杂纠缠,他曾与一名女演员发生关係,只因该女子与他锺情的男子亚布费拉(Marquis Louis d’Albufera)有过关係,与她肌肤相亲能让他幻想自己与亚布费拉发生关係。


对普鲁斯特而言,回忆与想像的世界总是比现实世界更加真实和宽敞,而爱情只是自欺的幻觉,每个人在自己脑海里投射出恋人的形象,那个形象却与现实的她/他相去甚远。让人陷入爱恋的只是那虚幻的投影,一如小说敍事者马塞尔每一次遇见吉儿贝特、阿尔贝蒂娜抑或盖尔芒特夫人,他都几乎认不出来,因为今天的她,彷彿又与记忆中朝思暮想的她,有那幺一点点不同了。


「别发牢骚,痛苦的恋情是无与伦比的收穫。」普鲁斯特说,然后继续单手托腮,睁着他那双滚圆的眼睛,独留在他的私人回忆放映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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